Legacy · 第四章
两千五百年
From Lu to the World
孔子生前自认失败，死后却被不断加封、不断重读，也不断被质疑。 这一页梳理他从鲁国一位失意的教师，变成东亚文明共同语汇的过程—— 包括那些并不光彩的部分。一个只讲"圣人"的页面，是不诚实的。
In China · 中国脉络
从"褒成宣尼公"到"至圣先师"
历代王朝对孔子的追封，本身就是一部政治史的缩影：每个时代都按自己的需要，重新解释一次孔子。
以太牢祀孔子
刘邦经过鲁地，用最高规格的"太牢"之礼祭祀孔子，这是中国最高统治者祭孔的最早记载之一。
立五经博士
《诗》《书》《礼》《易》《春秋》立为官学，设博士官专门传授。儒学由此进入国家教育体系。
"推明孔氏，抑黜百家"
《汉书·董仲舒传》记其对策主张尊崇孔子、抑制其他学派。后世常概括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严格说，汉代实际治理是"儒法并用"，这一概括出自近代学者的表述，宜加留意。
追谥"褒成宣尼公"
孔子首次获得官方谥号，此后历代的追封就此开始。
州县皆立孔庙
唐太宗诏令各州县建立孔庙（文庙），形成"庙学合一"的格局。此后一千多年， 每一座县城里最重要的学校，都建在孔庙之侧。
封"文宣王"
唐玄宗追封孔子为文宣王，并开始以王者之礼祭孔。这是孔子地位的一次跃升。
朱熹编定《四书章句集注》
朱熹把《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合为"四书"并作注。 元代以后，这部书成为科举考试的标准教材，影响中国读书人六百余年。
改称"至圣先师"
明世宗去其王号，改称"至圣先师孔子"，此后成为最通行的正式称号。
"万世师表"
康熙帝亲书"万世师表"匾额悬于曲阜孔庙大成殿，此匾后来遍布各地文庙。
科举废除
延续一千三百年的科举制度结束，儒学作为"考试内容"的地位随之瓦解。
"打倒孔家店"
五四前后的知识分子把孔子与专制礼教联系起来激烈批判。 这一批判的语境是反对袁世凯尊孔复辟与旧礼教对人（尤其是女性）的压迫，需要放回具体历史情境中理解。
"批林批孔"
孔子在政治运动中被作为批判对象。曲阜的文物一度遭到破坏。这一段是孔子接受史上最沉重的部分之一。
中国孔子基金会成立
孔子研究在中国大陆重新获得正常的学术空间。
孔子学院与祭孔大典
全球首家孔子学院在韩国首尔设立；曲阜恢复公祭孔子大典，此后每年九月二十八日举行。
East Asia · 东亚文化圈
一种共同的语言
在近代以前，朝鲜半岛、日本、越南的读书人用的是同一套经典、同一套考试、同一种关于"君子"的想象。
朝鲜半岛
三国时代已传入儒学，新罗、高丽设国学讲授《论语》。朝鲜王朝以朱子学为国家意识形态， 成均馆与地方乡校遍布全国，科举以四书五经为本。
日本
应神天皇时代传《论语》之说见于《古事记》《日本书纪》。江户时代朱子学成为幕府官学， 各地设藩校讲授；《论语》至今仍是日本社会最常被阅读的外国经典之一。
越南
李朝建文庙、陈朝设国子监，黎朝以四书五经开科取士。河内文庙至今保存完好， 是越南儒学传统的核心地标。
To the West · 西传
"Confucius"这个名字
十六世纪末，耶稣会士进入中国。他们必须先读《四书》，才可能与中国士大夫对话—— 于是孔子被翻译成了拉丁文，再被翻译成欧洲各语言。
- 1594利玛窦开始将《四书》译为拉丁文，成为西方最早系统接触《论语》的人。
- 1687《中国哲学家孔子》（Confucius Sinarum Philosophus）在巴黎出版，欧洲知识界第一次读到成体系的孔子。
- 18 世纪伏尔泰、莱布尼茨等人借孔子批判欧洲的宗教与世袭特权，把中国想象成"哲人治国"的样板。
- 19 世纪理雅各（James Legge）的英译《中国经典》出版，至今仍是重要的英译本。
需要说明的是，早期欧洲人对孔子的推崇，往往是对自身社会问题的投射， "想象的孔子"与实际文本之间存在距离。这一点与后来中国本土对孔子的神化，是同一种机制。
"Confucius" 是怎么来的
它不是孔子的名字，而是一个拉丁化的尊称：
孔夫子（Kǒng fūzǐ）→ 拉丁文 Confucius。
严格说，它相当于"孔先生"的拉丁写法。
今天英语中同样的构词还有 Mencius（孟子）、 Zhuangzi（庄子）等，都是传教士时代的遗物。
"性相近也，习相远也。"
《论语·阳货》Qufu · 曲阜三孔
一座城为他保存了两千五百年
1994 年，曲阜孔庙、孔林、孔府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它们分别对应三种关系：对先师的祭祀、对家族的延续、对后裔的安置。
孔庙
公元前 478 年，鲁哀公将孔子故宅改建为庙，"岁时奉祀"。此后历代扩建， 形成与北京故宫、承德避暑山庄并称的中国三大古建筑群之一。大成殿为其主体。
孔林
孔子及其后裔的家族墓地，延续两千四百余年，是世界上持续使用时间最长的家族墓地之一。 孔子墓前有子贡手植楷的传说。
孔府
孔子嫡系后裔"衍圣公"的官署与宅第，兼有衙署与家宅功能，是中国现存规模最大的封建贵族府第之一。
1994 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会将其列入名录时，评价其为中国古代建筑与纪念性建筑的杰出范例， 并印证了儒家思想在中国历史上的地位。此处仅作事实陈述，供读者参考。
Rethinking · 再思
关于孔子，有三句话要说清楚
读《论语》最大的好处，是它足够短、足够具体，短到无法被任何体系完全消化。 直接读原文，比读关于原文的任何结论都更可靠。
后世把他供奉成"至圣先师"，反而把这些鲜活的东西盖住了。 本站更愿意把他当作一个认真生活、认真教书、经常失望但从不放弃的人。
另有一类则属于"托名"：许多出自《孔子家语》《说苑》或后世类书的句子，被直接当作孔子语录传播。 更需留意的是那则广为流传的说法——"1988 年诺贝尔奖获得者巴黎会议宣言称， 人类要在 21 世纪生存下去，必须回到 2500 年前去汲取孔子的智慧"。 这则引语被无数文章引用，但其原始出处长期无法查证，学界普遍认为证据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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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rces · 参考与延伸
如果还想往下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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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典
- 《论语》核心文本，二十篇，建议直接读原文
- 《史记》司马迁《孔子世家》《仲尼弟子列传》记其生平
- 《礼记》《中庸》《大学》两篇后被列入"四书"
- 《孟子》儒家思想的另一条主干
在线资源
- CTEXT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 · 论语（原文可全文检索）
- GutenbergLegge 英译《论语》（公有领域）
- 古籍库Project Gutenberg 中文与汉学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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